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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身安处是故乡 用心用情解千结——记扎根旱塬15年的湘籍模范调解员盛勇群

来源:白银日报 责任编辑:高睿蔓 发布时间:2026-06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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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会宁旱塬,烈日灼灼,热风卷着黄土气息,漫过郭城驿的街巷村落。  

午后15时,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。郭城驿司法所所长盛勇群擦了把额头的汗,快步走在斑驳的老旧楼道里。7层步梯,他爬得利落,身后跟着的人却渐渐喘了粗气。  

“盛所,您慢点儿……”同行者紧赶几步。盛勇群回头笑了笑,脚步却未停:“尚大姐在家等着呢,这事儿今天得有个圆满的交代。” 

半年来,他记不清跑了多少趟。尚大姐务工时腰部受伤,行动不便,工伤赔偿的事一拖再拖,双方各执一词, 差点闹上法庭。盛勇群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一遍遍往工地跑,找工友了解情况,又去医院调取病历,再约双方坐下来谈。头几次调解,雇主拍桌子瞪眼睛,话里话外都是火气。盛勇群不恼,给这个递杯茶,给那个递根烟,慢声细语地讲法理、讲人情。“赔偿数额是小事,人心顺了,事也就顺了。”他这么劝双方。  

第五次调解那天,他从上午谈到下午,嗓子哑了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双方的诉求和让步空间。终于,雇主点了头,尚大姐也松了口。签协议时,雇主说了一句:“盛所,我是真服了您这份耐心。”  

最终,盛勇群带着雇主来到尚大姐家门前,抬手叩响。房门推开,尚大姐扶着腰坐在沙发上,眉眼间满是郁结。看到盛勇群身后的人,她愣了一下——半年来,这还是头一回面对面心平气和地相见。  

盛勇群没有急着提钱,先问了问大姐的伤势恢复,又转头对雇主说:“你来和大姐说句话吧。” 

雇主上前一步,语气里带着愧意:“尚姐,对不住,之前是我太较真了。赔偿款我带来了,您安心养伤。”  

盛勇群这才从信封里抽出那沓钞票,当着双方的面又仔细数了一遍。18000元,一分不少。他将钱双手递给尚大姐,说:“大姐,事儿彻底了了。往后有什么难处,随时找我。”尚大姐接过钱,望着眼前这位满头大汗、眼神赤诚的湘籍汉子,积压半年的心结倏然松动。她哽咽着道谢,一遍又一遍。 

盛勇群摆摆手,转身出门,楼道里又响起他利落的脚步声,脚步里记录着他的日常——从一个纠纷走向另一个纠纷,从一个家庭走向另-个家庭。

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只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。一个外乡人,用15年光阴,在会宁旱塬上换来了两个字——信任。  

可谁又能想到,15年前,这个湖南来的精干小伙子,连会宁老百姓的一句表扬都听不懂。 

2009年,盛勇群从解放军某部退伍,通过“基层政法干警定向培养”招录考试,走进警校。两年后,他被分配到离家1800公里外的会宁县郭城驿镇。  

一水潇湘,千里陇原。从烟雨温润的湖南永州,到厚重苍茫的会宁红土,干燥凛咧的气候、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,都是亟待适应的考验。这个从小在水里泡大的湖南伢子,第觉得鼻子干痒,皮肤像要被风吹破。而最让勇群束手无策的,是厚重浓郁的会宁方言。

第一次独立调解一起邻里纠纷,他铆足了劲儿,把学校里学的法律条文倒背如流,自认为条分缕析、滴水不漏。调解结束,一位老大娘拉着他的手,笑眯眯地说:“小伙子,你可真浪将!”

盛勇群愣住了。他没听懂,但隐约觉得“浪将”这个发音不像是什么好词。他琢磨来琢磨去,心里咯噔一下,“该不会是说我‘乱讲’吧,大娘是不是在怪我调解得不好?”

那天晚上,他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想,把调解时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越想越不安。他甚至暗暗自责:你一个外地人,话都听不明白,凭什么去给人家评理?

 这个心结,直到他后来弄明白“浪将”的意思才解开。同事告诉他:“‘浪将’是咱会宁话,夸你能干、靠谱、有本事呢!”

 他愣在原地,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
原来,这不是什么批评,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大娘,对一个外地娃真诚的夸奖。只是他太紧张、太不自信、太怕辜负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,才把那句夸奖误以为是责备。

这件事他记了十多年。“不是记‘仇’,是记‘恩’。”盛勇群说,“大娘那句话让我明白,你得先听懂老百姓的话,老百姓才能听进去你的话。”

从那以后,白天,他跟着老司法助理员走村入户,见人就学说话,哪怕一开始只能听懂三成;晚上,他又缠着同事学方言,把那些土话俗语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。他还主动请缨加入驻村工作队,干脆住到村里去,和老百姓坐在一条板凳上拉家常,这一住就是三年多。

三年里,他学会了“浪将”,又学会了“麻达”、“攒劲”、“心疼”。他慢慢发现,每学会一个方言词,就像拿到了一把打开老百姓心门的钥匙。群众不再把他当“上面派来的干部”,而是当成了“咱庄子里的人”。

“小盛”“盛司法”,乡亲们开始这样叫他。叫的人顺口,听的人暖心。

15年后,当有人问他会宁话怎么说“信任”时,盛勇群想了想,笑着说:“不用翻译。老百姓愿意找你,就是信任。”这份信任,是他在田间地头、农家院落、七层步梯上一趟一趟跑出来的。

2024年夏天,一件涉及160多户瓜农的合同纠纷把盛勇群推到了风口浪尖。160多户瓜农,上百亩砂田西瓜,辛苦一季,却因不良瓜苗的品质问题眼看着就要烂在地里。瓜苗供应商没钱赔付,农户们情绪激动,有人要堵路,有人要上访,有人把话说得很难听。矛盾像一堆干柴,一点就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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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勇群没有躲。他先是一头扎进村里,挨家挨户地走。瓜农们七嘴八舌地诉苦,有人拍桌子,有人骂娘,他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。一户、两户、三户……160多户,他硬是一家一家核完了砂田的投入成本。

然后,他转身去找责任方。对方两手一摊:“我没钱,你让我怎么办?”

盛勇群没有畏难。他请来农业技术人员,逐块地测产定损,拿出了一组沉甸甸的数据。他对责任方说:“你不是拿不出钱,你是拿不出那么多钱。那我们就分期,你先拿出一部分,后面的慢慢来,我给农户做工作。”

3天,3轮调解。他的嗓子哑了,眼睛熬红了,衬衫上全是汗渍。最终,143.6万元赔偿款全部到位,没有一例上访,没有一起诉讼。

还有一个案子,比他经手的任何一件都要磨人。

镇上有三兄弟,因为征地拆迁款闹了两年。亲兄弟反目成仇,信访、阻工、互相辱骂、大打出手,家族里近30年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,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。前后十几轮调解,全都无果而终。有的同事有了畏难情绪,劝他:“这个案子太麻烦了,要不算了。”

盛勇群没吭声,把案卷抱回了办公室。

 

从那以后,他和同事们联合村干部开始了一场漫长的“马拉松”。今天去老大家坐坐,过两天去找老二聊聊,再约老三在调解室喝杯茶。每一通电话他都接,每一条微信他都回,哪怕是半夜。

长达两年的调解中,他整理出的案卷材料,垒起来将近20万字。记不清上门走访了多少次,也记不清打了多少通电话。他只记得,有一次在老大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,对方死活不开门,他就蹲在门口,隔着门跟他说话。说到最后,门开了,老大红着眼眶说:“盛司法,你进来吧,我想通了。”

最终,三兄弟以平和之心坐到了一张桌子上。30年的积怨,就这么化了。

从2011年到2026年,15个春秋。盛勇群坚守五级调解机制,深耕基层治理前沿,以柔性化解纷争,累计调处各类矛盾纠纷1000多件,为人民群众挽回经济损失超过1200万元。

止纷争更要润民心,解矛盾更要筑根基。深谙基层治理“防患于未然、教化大于处置”的道理,盛勇群把法治宣传融入每一次走访、每一起调解,以案释法、以事普法,用接地气的乡土语言解读生硬法条,用鲜活真实的身边案例普及法治理念,让法治春风润物无声,浸润乡土温暖乡亲。

有人说,他是“全国司法所模范个人”,是“甘肃省枫桥式人民调解员”,是全省政法楷模。可盛勇群觉得,那些都是身外之物。他心里最看重的,是15年前那个老大娘说的那两个字——“浪将”。那是他在会宁收到的第一份礼物,也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勋章。

千里奔赴的初心,经年坚守的温情,让会宁这片红色热土,彻底成为他此生牵挂不渝的第二故乡。如今,盛勇群的会宁话已经说得比本地人还地道,他爱上了浆水面、杂粮馍馍,习惯了就着大蒜啃干馍,晒得比当地人还黑。每当有人问他:“你是哪里人?”他总会笑着说:“我是会宁的。”

从湘江边到黄土塬,1800公里路,15载两地书。他把青春种进红土,用汗水浇灌,以真心施肥。收获的是乡亲们的声声赞誉,是人间烟火的岁岁安宁,更是一座连通党群的“法治连心桥”。